母亲的窗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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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和父亲住着两间老年房,房子是八十年代末盖的,前窗口开得很大,窗口的宽度比一间房稍稍窄一点。偌大的窗口,使得母亲的卧室每天都亮堂堂的。窗口前面是一间饭棚,距离北屋两米左右,道门口正对着西饭棚的山,正因为这样,饭棚的山便有了另一个作用,充当了影壁墙。
窗口几乎成为母亲向外面世界瞭望和聆听的信息台。村里的大小事情,母亲即使不出门,她只需坐在窗口下,便能知晓一二。有的时候,母亲的耳朵像长了翅膀,飞去了大门外的柏油路上。来来往往的邻居,从母亲门前的柏油路上走过后,总能留下一些村庄里的消息,比如张家的儿子哪天结婚,老李家的三儿媳妇生了个胖小子,……明亮的窗口每天都要给母亲传送来愉快的或者是悲伤的信息,于是,母亲分享着这份快乐,亦淡淡地尝受着村邻们所带来的消息的伤悲,她会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些善良的邻居们祝福或者祈祷。母亲有时会走出温馨的窗口,走到村邻们中,与她们一同关心着询问着无关乎自己的凡尘琐事。如果我回家碰巧遇到母亲与别人在讨论他人的事情,我总会对母亲说,别去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,以免招致口舌是非。母亲却说我没有一点同情心,还说:“人不能怕惹事生非就没有了同情心。人家有了难处,即使给人家帮不上什么大忙,说几句宽心的话,人家的心里也会暂时得到一些鼓励,也会有劲头向前面的日子奔。做人就得做个好人,不仅要有人的正义感,还要学会宽容,更要有一颗同情别人,关心别人的心才行。”唉,我的母亲啊,我的不识字的母亲,用她的生活积累,做人信念,在她的三个儿女都长大成人,成家立业,甚至是人到中年了,仍然时时这样教育着我们。共2页,当前第1页12 我一直以为在现今这个社会,母亲的观点并非十分正确,却又找不出任何可以反对母亲的理由,总觉得她视野的窗口太小了,因而让母亲平凡得不能再平凡,如空气中的一粒微尘,只能坐在自己开设的窗口下,过着日出起床,日落睡觉的日子。看到母亲越来越依恋那扇窗口,我常常会想,难道人在步入老年后,都如母亲一样,心中只有她的儿女?只有一些微乎其微的村邻杂事?难道她翘首企盼的就是儿女一次又一次回家的脚步声吗?然后喜悦着,失望着,焦虑着,憧憬着,然后渴望着幸福的来临?我被自己对母亲的揣测吓了一跳,难免一番感叹,如果母亲真是这样,母亲的世界就真的是太小了,她的老年生活已经单一而乏味了。 我的大脑在一一搜索着母亲的事情,被我忽略了的一个个情节碰撞着跳出我记忆的存盘,显示于桌面之上,令我一目了然。那是去年深秋的一个星期天,那几天母亲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不起来,为了让她走出烦恼,我给母亲说些有趣的笑话。和母亲闲聊时,感到母亲开着窗口有点冷,我轻轻关上了那扇窗,母亲却让我爬到床上去,然后给我扯过一条棉被,让我盖着棉被在床上和她说话。我盖着母亲的棉被,让自己的背斜靠着父亲的铺盖。母亲却又走到窗前,打开了那扇被我关掉的窗,她顾虑到我怕冷,把窗开得仅留一条缝。那次,一向性急的我,记得是和母亲聊天聊得最投机也是最开心的一次。我们聊着聊着,母亲忽然说:“你妹妹来了。”母亲说完,起身向院子走,我愣在床上怀疑可能妹妹很长时间没回家,她太想念妹妹了,所以神经有点恍惚。我跟着母亲走到院子里,正看到妹妹在轻手轻脚地关大门。母亲看到妹妹,一下子来了精神,她的脸上立即像有股春风拂过,母亲愉快起来,兴奋地说:“我就知道是你妹妹来了,你妹妹敞门总是轻轻转动门闩,她转得很慢,也就转三下。你弟弟比你妹妹转的稍微快一点,你呢,性子急,恨不得一下就把门敞开,把门弄得“咔咔”地响,你们的父亲转动的声音很清脆。你们一人一个开门的声音,我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。” 如果不是妹妹的到来,如果不是母亲那一刻太兴奋,在我和妹妹面前炫耀,或许我永远都体会不到母亲何以如此执著地依恋那扇窗口。母亲说过,只要一坐在窗口下,母亲的心里就会亮堂堂的。不是因为母亲坐在那里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蓝天白云,最重要的,是母亲在这扇窗口下,能够最早地听到亲人们回家的脚步声。母亲的幸福,真的缘于这扇敞开的窗口,我不禁为自己最终的发现而心潮难平了。 |

